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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龙潭虎穴

作者:李佳玛字数:7994更新时间:2026-03-22 14:43:23
  暖武里府,老市场后街沿河而建,终日人来人往,吵嚷喧闹。
  电线在头顶缠作一团,长尾船和驳船在水道里胡乱穿行,木楼下的小巷,也仅够两人擦肩而过,一派鱼龙混杂景象。入夜后这里烦嚣更甚,伴随香料和熟食气味攻心入窍的,还有不远处寺庙偶尔传来的诵经声。
  码头附近,一栋不太点眼的河边老宅,成为东英隐匿在此的临时据点。
  头顶五叶吊扇转个不停,还是难以驱散蒸腾的暑气,乌鸦诈尸一样俯趴在床上,对着路线密密麻麻的地图已经快睡着。
  这段时间,他这个东英龙头像是被架空一样,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在附近闲逛,主要任务就是通过手下人,紧盯蒋天养在曼谷的一举一动,然后把情报传给每日在外奔波的雷耀扬。
  没有枪战,没有厮杀,甚至连个正经的架都没打过,整个人像是被软禁一般,没劲到快要发癫。
  而雷耀扬给的理由足够冠冕堂皇,可不能让他这位话事人早早就暴露目标,英年早逝死在异国他乡。
  “闲到出汁…成日看地图看到眼都盲。”
  陈天雄抱怨着,翻了个身,呈大字型四仰八叉瘫在床上。
  就在他快要闭上眼时,枕边手提一震———
  男人下意识一把抓过来看,但来电号码,并不是那个还跟自己闹脾气的林大小姐…而是东英那位坐镇台北的大家姐,水灵。
  清了清嗓,乌鸦接起电话,听着那头对自己的交代,表情也逐渐从一脸凝重变为舒展。而这时,门被推开,雷耀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文件,待对方挂断电话后方才开口:
  “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乌鸦立刻从床上弹射坐直:“什么消息?”
  “车宝山应承我们的条件。”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哗?你确定他不是来设局?”
  “不确定。所以这次见面,换你去。”
  “我?!”
  乌鸦作出一脸难以置信的浮夸表情,几步跨到对方跟前:
  “叼!有冇搞错?”
  “要我同他见面?你是不是想趁机把我卖了?”
  “卖你?把你卖去乍都乍市场同鹦鹉排排站,老细都要嫌你更吱喳。”
  看到对方这副德性,连日愁眉不展的雷耀扬难得露出笑意,开始借机反讽。
  “你去谈,比我去合适。毕竟你跟他之间,有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
  “你是讲……林舒雯?”
  乌鸦斟酌片刻,忽然明了。雷耀扬没有回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哗…雷耀扬?你真是够阴湿下贱,连这种事都能拿来当筹码?”
  他盯住对方看了几秒,只见男人耸耸肩,毫不掩饰地回视自己:
  “不是筹码,是事实。”
  “你同林舒雯车宝山之间那点破事,我懒得管。但如果你想要一个了断,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杀他,还是留他,由你话事。”
  话音落下,乌鸦默然。
  想起那位臭脾气的大小姐时而温柔时而疏离的眼神,想起她每次提到车宝山那个扑街时复杂的语气和态度,想起他们拥有过的、自己无法介入的曾经,男人气得牙痒。
  他恨吗?当然恨。
  想杀车宝山吗?自然想。
  但杀了之后呢?
  林舒雯会憎他一辈子。
  “行了,我去。”
  男人一脸不爽地左右扭了扭脖子,开始活动筋骨:“约在哪?”
  “明晚七点,帕蓬夜市,一家美国佬开的酒吧。隐蔽安全,双方都可以带人,但不能进包厢。”
  听罢,乌鸦颔首,眼神忽而变得沉稳,语调也愈发正经起来:
  “水灵姐刚才来电讲,蒋天养出事,山鸡最近可能会来泰国,雷复轰已经应承同我们合作,你叫手下人都醒目点。”
  说着,男人直接剥了上衣往浴室方向走。
  曼谷的热带气温烘得人着实心烦气躁,他需要冲个凉,再想要怎么策反那个乞人憎的情敌车宝山。
  霎时间,房间恢复安静,里只剩下雷耀扬一个人。
  他慢慢踱步到矮窗边,望着后街杂乱无章的夜色出神,但脑海里充斥的画面,仍是齐诗允那张令他念念不忘的容颜。
  想起她在那空沙旺雨夜里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样子,也想起她在夕阳下,开口说要和他共度一生的赤诚……往事历历在目,却像是被封存在原地,一旦开启,就会将他所有理性倾覆。
  干净的将来,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拥有。
  但他必须去争取,争取到自己能够有资格,重新站在她面前。
  黎明还很遥远。
  但至少,他已经做好准备,开始向那个方向走去。
  不出几日,叁联帮的人果然抵达泰国。
  山鸡带队,天收随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从芭堤雅上岸,豪车列队接风,排场隆重,经过口岸卫生署核查批准过后,一路开往曼谷正北方向。
  蒋天养是在一处私邸里见的他们。
  偌大宅邸后方,成片柚木林绵延,位置毗邻湄南河畔,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就能登船离开。
  会客大厅内,山鸡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里端着杯威士忌,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此刻大权在握的他,早已不复当年初到泰国时的谨小慎微,处处要看蒋天养脸色行事。
  丁瑶的契哥天收站在他身后,两米多的块头,浑身肌肉紧实,眼神凶狠且没有多余表情,就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蒋天养得知对方最近肃清了不少内鬼,还有帮派里对他有异声的旧人,此刻身上那股戾气和狂妄,更是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两人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各怀鬼胎在权衡利弊。
  说完近期水路生意受到的影响,山鸡举起酒杯轻晃,神情玩味地问了一句:
  “蒋生,听讲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眼尾微动,却笑得很从容。
  “小小麻烦,不用操心。至于结果如何,警方自会有定论。”
  “蒋生,我不是操心,我是关心啊……”
  “你是我们叁联帮的合作伙伴,你有事,我们做细佬的,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听到这假意的慰问,蒋天养笑容没变,反问道:
  “呵呵,那你说,想怎么理?”
  山鸡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音量也压低了几分:
  “金叁角那条线,我们一直想入。”
  “算起来,当年蒋公的国党孤军在泰北还是有不小影响力,只是奇夫个老嘢油盐不进,觉得叁联帮现在易主,不想同我们合作。”
  “奇夫一直挡在外面,我们进不来,但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倾下。”
  听过,蒋天养静默了几秒,试探性问出口:
  “你想倾几多?”
  “五成。”
  对方伸手比出一个五,中年男人不禁笑出声来:
  “山鸡,你知不知金叁角一年出几多货?”
  “知。”
  “知还开这个价?”
  “蒋生,你现在四面楚歌。我们叁联帮…是你唯一可以信得过的人。”
  “五成,真的不过分。”
  山鸡胸有成竹,没有退缩。
  而蒋天养却收敛笑容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客厅里的气氛,也在瞬间降至冰点。
  眼见天收的手悄悄伸向腰间,坐在蒋天养身旁沙发里的车宝山也立时警觉起来。他视线紧锁那大只佬的动作,只要他敢拔枪,自己就即刻动手。
  而就在这时,契爷忽然笑了:
  “好。”
  “五成就五成!”
  听到这话,山鸡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应承得这么爽快。
  “但我有一个条件。”
  蒋天养继续说着,但舒展的神态中浮起一丝骇人的阴毒。山鸡见状迟疑了几秒,礼貌回应:
  “蒋生尽管开口。”
  “做你最拿手的,帮我杀一个人。”
  “边个?”
  “雷耀扬。”
  听到这名字,山鸡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他重新笑起来:
  “蒋生,雷耀扬条狗命,值五成?”
  “值不值,你话事。”
  蒋天养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又打起太极:
  “你要是应承,以后金叁角这条线就是你的,如果不应承,那就当我没讲过。”
  想起坠楼惨死的大天二,还有至今都生死不明的陈浩南,山鸡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深思片刻,男人下定决心般站起身,朝蒋天养伸出手:
  “蒋生,我应承你。雷耀扬条命,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旁的车宝山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某种难以言喻滋味。
  叁联帮入局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混战。
  那天夜里,车宝山回到自己房间,只觉得头脑发胀。
  他站在露台上望着曼谷的夜景,抽了一整包烟。
  这里夜色依旧迷离璀璨,郑王庙尖塔在远处闪着光,湄南河仿似一条黑色绸带,蜿蜒穿过城市心脏。
  这条河,流了几千年。
  见过王朝更替,见过英雄迟暮,见过多少像自己这样的人…不知道明天该何去何从。
  前几日,乌鸦私下见过自己。那男人一改从前剑拔弩张的恶劣态度,整个人都沉稳不少,更是破天荒地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这个与自己交锋无数次,同在生死线上挣扎过,更是彼此永世宿敌的男人…那份不同以往的气度,竟让车宝山有些另眼相看。
  而陈天雄身上那股自由不羁的狂放天性,更像一面镜,反射出自己内心不敢直视的角落,也是他最艳羡的样子。
  忽然间,车宝山想起临来泰国前,林舒雯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在文华酒店餐厅内,她异常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眼眶微红。
  “Shawn,你知不知我最憎你哪一点?”
  他看向她摇摇头,只剩沉默。
  “我最憎你,永远都不敢做自己。”
  说完,她站起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一直到现在,她都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怔愣间,燃到尽的烟头烫到手指,车宝山才反应过来,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窗台上。
  夜还很长。
  但是可能有人…永远都没机会再见到那和煦的阳光。
  而自己的抉择,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有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
  蒋天养的私邸坐落在曼谷市郊,占地叁十亩,主楼是一栋叁层高的泰西合璧建筑,四周环绕着精心打造的热带花园。
  围墙高叁米,上面拉着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一座岗楼,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这根本不是住宅,是堡垒。
  消息传到雷耀扬那里时,他正在老市场后街的河岸老宅里,对着铺开的建筑图纸完善计划,直至桌面的手提震响。
  “叁联帮的人到了。”
  “山鸡带队,天收随行,二十几号人,全部住进蒋天养个私邸。”
  Power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图纸上那个红圈标记的位置。
  主楼叁楼,东侧,蒋天养的卧室。
  “还有一个消息。”
  “科邦的人也到了,二十五个人都是全美制装备,带队的是个光头佬,叫Jorge,左眼戴眼罩,哥伦比亚特种部队出身。”
  乌鸦听到这消息,不禁嗤笑一声:“叼,蒋天养是把自己当泰王来保护?”
  雷耀扬抬起头,望向对方:
  “你惊?”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出声来:
  “我惊?我是惊他死太快,我冇得玩。”
  听过,雷耀扬低下头,手指沿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划过。乌鸦走过来,也盯着那张图纸。
  “后门位置,到时车宝山会打开。”
  “叁道防线,外围巡逻,四人一组,两个钟换一次班。”
  “围墙高压电加感应警报,内层护卫大约十二人,二十四小时轮值,全部自动武器。”
  乌鸦食指指着那个红圈,眉宇间比方才略显凝重:
  “蒋天养住叁楼。要上去,必须先过大厅,再过二楼走廊。大厅同走廊,至少有二十人驻守。”
  听对方判断正确,雷耀扬颔首表示认同,思索了两秒后,又开口道:
  “科邦那二十几人,绝对不会乖乖守门口。他们一定会埋伏。等我们冲进去之后,从后面包抄。”
  “个老鬼,想玩瓮中捉鳖?”
  收起方才的的玩世不恭,乌鸦皱着眉,低骂了一声。而这时,雷耀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再次强调时局的多变性:
  “所以这次不可以硬碰。稳妥点,到时我们分叁路。”
  “加仔带队从东面佯攻,吸引主力。Power带队从西面切入,清理外围。”
  “柚子林后面派何勇带人看紧,以免他们从河岸乘船逃脱。”
  “那你同我呢?”
  “你同我等人。”
  雷耀扬盯着对方,语气笃定:
  “等车宝山的信号。”
  听过,乌鸦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那日自己与车宝山的会面,不禁眉弯上挑:
  “你真的信他?”
  对方背对着他,只是颔首,并没有明确回答。而就在这时,乌鸦手提嗡嗡作响,他拿起来一看,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讯:
  【台北已就位,雷復轰今晚动手。】
  盯着绿色荧光屏确认了几秒,乌鸦走过去将手提举到雷耀扬面前,笑得意味深长。
  男人愣了一下,也上扬起嘴角:“搞这么大,真的是有够癫。”
  乌鸦快速删掉短讯,只觉得体内血液已经开始沸腾,迫不及待要冲入蒋天养那固若金汤的私邸中杀个痛快:
  “山鸡以为自己在泰国打猎能大捞一笔,还不知自己个老巢已经被人盯紧。”
  “同一时间,两个战场,够刺激。”
  而此刻,蒋天养私邸二楼,车宝山的房间。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花园里穿梭的人影出神。
  叁联帮那群细佬在庭院里食烟吹水,天收面无表情带着几个马仔四处巡查,山鸡正在大厅里和契爷饮酒谈事,并不让自己参与其中。
  车宝山紧握手提,反复思量,自己是否还有得选。
  选。
  选什么?
  是选择继续做契爷的狗,还是选做自己的主人?
  他又想起林舒雯。想起她最后一次见自己时那双眼,想起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最憎你,永远都不敢做自己。”
  做自己。
  车宝山苦笑了一下。
  他叁十多岁了,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从小被契爷收养,契爷讲东他不敢往西,契爷叫杀人,他不敢放火。读书、赚钱、做事,全都是契爷安排的。
  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因为契爷一句“怕她哪日行路跌亲”的威胁而选择假死遁世。本以为他的畏首畏尾是在报恩,可报到最后,他好像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男人抬起眼,目光里逐渐翻涌起压抑了数十年的愠怒。而此刻,窗外天收正抬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分毫尊重,只有直勾勾的警惕。
  车宝山心中一凛,冷睨对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房间中央。
  天收在监视他。
  契爷在怀疑他。
  男人调整呼吸,选择拿起手提,按下一串数字。
  “喂。是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问道:
  “想清楚了?”
  车宝山闭上眼睛:“嗯。”
  晚上九点五十一分,蒋天养私邸外围叁百米,橡胶林中。
  加仔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宅邸中的动静。只见东面岗楼里,两个守卫正在食烟闲聊,M16挂在肩上,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大佬,东面准备就绪。”
  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雷耀扬的声音传来:
  “收到,等信号。”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加仔全身都开始出汗,橡胶林里的窒闷让人喘不过气,蚊虫在耳边嗡嗡乱飞,但他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暴露位置。
  终于,耳麦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嘀”———
  那是车宝山的信号。
  电源已切断。
  他看到宅内灯光瞬间熄灭,探照灯也停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动手!”
  寸头男人低喝一声,猫着腰向前冲去,六个人紧随其后。
  雷明顿870枪口喷吐火舌,岗楼里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中了枪,直接从楼上摔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肉响。
  “敌袭!东面!”
  警报声骤然响起,划破昏沉夜空,此刻宅邸里已经乱成一团。
  备用发电机启动需要叁分钟。
  而这叁分钟,就是他们的机会。
  加仔带人冲到早已贴好炸药的围墙附近,朝耳麦那头喊道3
  “爆!”
  ———轰!
  灰白围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瞬间烟尘弥漫,寸头男人领头冲破烟幕跨入其中,紧握手里那把M16开始疯狂扫射。
  猝不及防间,叁个守卫从黑暗中冲出来,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加仔一个翻滚躲到花坛后,反手一枪爆了最近那人头颅———
  “冲!”
  同一时间,西面。
  Power带着奇夫的手下刚刚摸到围墙边,这边的守卫已经被东面的枪声吸引过去大半,只余下两个人在岗楼里紧张地张望。
  身旁巴颂举起装有消音器的HK G3狙击枪,瞄准后,两人应声倒地。
  “上!”
  高壮男人抬手一挥,七八个人迅速翻过围墙,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是清理外围,为主力打开通道。但他们刚冲进花园入口,迎面就撞上一队巡逻的人。
  不是普通守卫,而是科邦的雇佣兵。
  双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火,子弹在昏暗夜色中划出密集火线,这群人身经百战并不好解决,战况也变得愈发艰难。
  火光四溅中,弹匣打空的Power只能被迫躲到一棵大树后,对面的子弹打得身前树皮崩裂,令他毫无还击之力。
  趁奇夫手下与雇佣兵缠斗的罅隙,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倒数叁秒后猛力抛掷出去———
  轰然爆炸的火光中,几个雇佣兵被冲击力炸到不省人事,剩下的四个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巴颂借势带人冲上去,近距离扫射,将其全部放倒在地。
  晚上十点十五分,私邸后门。
  雷耀扬和乌鸦蹲伏在黑暗中,盯着那扇虚掩的防线。
  方才电话中,车宝山说会打开。但打开之后,里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走!”
  乌鸦只听到他低喊一声,一脚踢开门,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直通主楼后部。走廊尽头,两个守卫正持枪警戒,车宝山说大部分已经调走了,果然,只剩两个。
  对准目标,雷耀扬举起手中伯莱塔,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眉心已被子弹射穿,倒地不起。
  乌鸦与之对视一眼,又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是主楼后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
  不对。
  太静了。
  雷耀扬打了个手势,示意乌鸦从左边包抄。两人贴着墙壁,缓缓向楼梯口移动。
  “砰———”
  枪声响起。
  一颗子弹擦着两人的头皮飞速掠过,打在墙上炸开一片碎屑。
  电光火石中,雷耀扬反应极快地躲到柱子后,转头定睛一看楼梯口,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从二楼往下冲,至少有十人。
  而为首的,就是那个左眼戴着眼罩,满脸横肉的Jorge。
  思考时间有限,气氛也愈发紧张,还未等两人进行下一步配合,机枪疯狂扫射的声音便在耳旁乍然响起。
  明灭的火光在宅邸里盘旋不散,连发的子弹密集地呼啸而过,让反抗的机会也变得愈发渺小。
  “叼你老母!”
  抓住对方装填子弹的空隙,乌鸦飞速从左边冲出来,用手里的乌兹冲锋枪快速放倒两人,但无奈对方火力强劲,子弹像冰雹一样猛的迸射而来,压得他和雷耀扬根本直不起腰。
  两个人各自躲在被霰弹枪喷得快要支撑不住的掩体下,四处寻找可以反击的突破口,可极强的战斗力让人一时间束手无策,连起身反抗的机会都失去。
  很快,几个雇佣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廊柱下的掩体位置,领头的Jorge暴喝倒数着威胁,意图逼二人现形。
  雷耀扬和另一头的乌鸦交换眼神,准备搏一把,突出重围。
  而就在众人猝不及防之时,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几声枪响,瞬间将Jorge身后两人射杀,袭击突如其来,令独眼男人不得不腾出手去应对。
  见状,乌鸦趁势从腰间摸出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出去。
  “———嘭!”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大厅,把能见度降到最低。
  “走!”
  男人咆吼道,快速拉住雷耀扬向楼梯口冲去。
  浓重的烟雾中,密集子弹乱飞,根本看不清方向。
  行至转角处时,乌鸦不慎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幸而雷耀扬及时一把扶住他,两人又踉跄着,继续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
  他们刚冲上来,迎面又是叁个雇佣兵,来不及瞄准,两人凭直觉,举枪就射。
  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叁人很快应声倒地,身后仍是几方激烈驳火的交锋,而杀红眼的东英双虎只有一个目的———
  他们越过尸身,直奔蒋天养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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