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张极闻言也抬起头， 看着黎程的镜头翻了个白眼，“我的小祖宗，你要是那么有精力，咱们多拍几场戏吧。”
  黎程嘁了声， “你懂什么， 这叫片场花絮， 万一咱们电影火了， 这些花絮都放出来， 让大家知道咱们有多辛酸。”
  紧接着画面开始抖动， 25岁的黎程黎程出现在视频里。
  他和现在相比，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精气神比现在好很多， 那双丹凤眼亮晶晶的，右边眉毛下的那颗小痣很明显，他一直笑着，左脸的酒窝就没有消失过。
  “从今天开始， 就要记录咱们的剧组生活了，家人们准备好了吗！”黎程凑到程安然身边，“安然哥，你快！给我个面子！”
  程安然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看向镜头，“准备好了！”
  黎程欢呼起来，张极凑过来，“你怎么不拍我？”
  黎程撇嘴，“拍了你又得凶我，我才不拍你呢。”
  张极瞪大眼，“你小子！”
  “安然哥！张极又要打我！”黎程赶紧躲在程安然后面，相机对准张极。
  程安然看了眼张极，“别逗他了，快点收拾吧，要转场了。”
  第一幕在这里停止，紧接着是下一幕，黎程披着羽绒服，在小太阳旁边烤火，冻得双眼通红。
  张极拿着相机，对准黎程，递给黎程一袋暖宝宝，“快贴上吧，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自己身体。”
  黎程看着那袋暖宝宝，又狐疑地看了眼张极，“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你想干嘛。”
  张极的声音响起来，“什么我想干嘛！关心你都不行！”
  黎程凑近镜头，“别闹了，你就不是能关心我的人！”
  张极“啧”了声，黎程旁边的程安然嘴角带着笑，看两人斗嘴，默默把小太阳朝黎程移近。
  “你就说你张哥和然哥，哪个哥对你好吧。”张极问。
  黎程挑眉，“是不是跟副导演打赌了？赌多少？”
  张极小声说：““五百，副导旁边看着呢，你说我好，钱我跟你五五分。”
  黎程眯着眼看张极，像小猫一样哼哼笑，“要我说，张哥对我特别好。”
  他的声音很大，足够副导听见。
  副导没得到满意的答案，又损失五百块钱，愤懑离开。
  看着副导消失的背影，黎程笑着抱住程安然，“但是安然哥对我更好，给我讲戏，给我买羽绒服，还给我买小太阳，我要一辈子和安然哥在一起！”紧接着黎程看向张极，“现金还是转账。”
  张极气笑了，“你个小白眼狼！”
  第二幕到这里结束，路向扬点击暂停。
  心脏的刺痛令他喘不过气，视频里的黎程有他从没见过的朝气和阳光，可是这些都不是面对他。
  而是面对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20分钟的视频，路向扬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一遍边暂停边看完全部，第二遍他又只看有黎程的画面，逐帧欣赏。
  但是越看他的眼眶越红，画面停在黎程抱着程安然那一瞬间上。
  路向扬看着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那晚黎程喝醉酒，敢那么使唤他，是因为把他认成程安然了吗……。
  所以黎程发烧时，突然问自己有没有其他兄弟时……也是想到程安然吗……
  天黑了，路向扬没开灯，黑暗如同巨兽将他吞噬，他却完全不反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门被打开，紧接着灯被打开。
  “原来在这，我喊你那么多遍，你怎么不出声呢？”
  黎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满屋找路向扬，最终在书房找到他。
  他走到路向扬身旁，看着面无表情的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紧接着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一瞬间，他怔在原地。
  这个画面黎程永远也忘不了，当时拍摄《凛冬》的花絮，可是花絮并没有放出来，路向扬怎么会有？
  “这是谁给你的？”黎程问。
  路向扬抹了把脸，“林锐。”
  黎程：“他和你说了什么？”
  这么着急，怕自己的事情暴露吗？
  路向扬自嘲一笑，他站起身，面对黎程，“程安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是路恒的私生子，你知道吗？”
  黎程愣住，林锐居然给路向扬说这个。
  黎程的表情被路向扬看在眼里，“你知道。”
  “我确实知道，不过也是——”
  “你很喜欢他吗？”路向扬指着屏幕上的程安然，“如果他还活着，你是不是都不会正眼看我？”
  什么意思？
  黎程不明白路向扬在说什么，“林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路向扬艰难地呼吸，他的头像被撕裂一样疼，“黎程，你接近我，是为了让我做你的垫脚石的话，我不在乎，我可以尽我所有力量托举你，这些我都不在乎……。你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我像他，才和我在一起的对不对？”
  黎程明白了。
  路向扬以为自己喜欢程安然，程安然不在了，才找了和程安然很像的他。
  当然不是。
  黎程刚要开口，路恒的话突然出现在耳边。
  ——“和黎程分开，路氏可以直接给你。”
  林锐那个疯子，能够让程安然从世界上消失，那么很有可能对路向扬下杀手。
  路向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黎程想让路向扬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本来他们完全可以假分手实现双赢的……。
  黎程看着等待自己的路向扬，话到嘴边完全变了味，“是，我接近你，一方面是想利用你的名气，但是更多原因是因为你和安然哥很像，我爱上你……也是因为你和他很像。”
  路向扬：“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路向扬抱住黎程，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黎程，你和我说实话，和我说实话！”
  黎程推开他，“事实就是这样，但是现在你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地位你没有了，权势你也没有，路向扬，我们分手吧。”
  “什么意思？”路向扬又一次被抛弃了。
  黎程不敢直视路向扬的眼睛，他垂着眸子，“你那么聪明，当然明白我什么意思！路向扬，你为什么不要路氏！如果你当时答应路恒，我会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但是现在你看清也不晚，娱乐圈不是你该走的路。”
  黎程说完转身要走，路向扬从后面抱住他，“黎程，我不分手，求求你别丢下我……我可以做替身，我可以是他的替身，只要你不分手。”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黎程看着路向扬低声下气的样子，控制不住鼻头发酸。
  你应该高高在上，就应该站在最高点，蔑视所有人才对。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路向扬，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路氏抢回来，把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才对，”黎程掰开路向扬的手，“别让我看不起你。”
  黎程连夜从路向扬家搬走，重新回到自己那个不到90平方的屋子里。
  明明是很小的房子，黎程却觉得比以前冷清太多。
  他坐在沙发上，响起除夕夜的时候，两人一起直播。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转眼间又要到夏天。
  黎程没坐多久，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直接去了医院。
  黎老太已经睡下了，黎程躺在另一张空病床上，听着黎老太在睡梦里的痛呼。
  黎程的思绪慢慢飘到很久的从前。
  他被奶奶接回去上学，因为奶奶要赚钱，所以放学，都是黎程自己回家。
  深冬小县城刺骨的冷，家里没有暖气，黎程也舍不得开空调。
  他总是最晚一个离开学校，为了能多在学校里暖和会。
  但是这也没什么用，黎程走回家的时间，身体就会冻透。
  从学校到他家的路上有无数小吃摊，学校其他学生放学饿了，想也不想就能去吃东西。
  但是黎程不能，他没有钱，也要给奶奶省钱。
  可是那晚回家，奶奶比他更早回来。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16岁的生日，奶奶给他买了章鱼小丸子，烤串还有两个小蛋糕。
  这些都是黎程想吃很久但是一次都没买过的。
  奶奶看着黎程放光的双眼，笑着摸摸他的头，“我看很多孩子都爱吃这些，我乖孙怎么能没有呢，吃就行，不够给奶说，奶有钱。”
  病床上老人的小声痛呼拉回黎程的思绪，他不动声色擦掉眼角流下的泪。
  缓缓叹出一口气。
  如果不是他提议自驾旅游，爸妈不会出事，奶奶也不用那么辛苦，如果不是他那么自私靠近路向扬，路向扬不会经历这些事情。
  黎程心口绞痛，他终于察觉到，原来他才是那个恶魔。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可是……他只是想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