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颁奖礼上看到柏溪的那一刻,他尚未记起这些回忆,只隐约有种强烈的会失去眼前这个人的不安。
柏溪在他的人生计划里,是他永远不会拥有的人。
既然不会拥有,为什么会失去?
贺烬年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的疯病又加重了。于是颁奖礼后的晚宴,他遵从于自己的本能,在灯火辉煌中最安静的那一隅,找到了柏溪。
阳台上,柏溪拈着一支没点的烟。
贺烬年走近,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了烟。
后来,那支只被抽了一口的烟,回到了贺烬年手里。
其实贺烬年很少抽烟,兜里揣着的打火机和半盒烟是临时从助理那里“征用”的,为了让自己出现在阳台上的理由更充分。
但他并没有拿出那盒烟,并阴差阳错获得了柏溪的“馈赠”。那支被柏溪抽过一口的烟,是他得到过的属于柏溪的物品中,最特别的一件。
因为是柏溪亲手给他的。
那晚,贺烬年立在柏溪离开后的阳台上,很珍惜地将那支烟抽完了最后一口。
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是贺烬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蓄意靠近。
那种强烈的关于“失去”的不安和痛苦,像是根植在贺烬年心脏里的种子,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如果不靠近柏溪,他将会彻底失去这个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贺烬年都像一个矛盾体。他一面担心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会让柏溪彻底将他当成疯子。一面又被心底的不安折磨,不得不出于本能拼命接近对方。
偏偏柏溪对危险一无所知。
对蓄意接近的贺烬年毫无防备,并一再纵容。
等贺烬年稍稍恢复理智时,他已经堂而皇之地住到了柏溪家里。
后来,贺烬年带上了手环。
他像个贪婪的赌徒,不愿失去柏溪馈赠的信任和爱,又妄想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为此不惜一再伤害自己。
柏溪说发现了手环的那一天,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把人吓跑了。
但柏溪没跑。
他的爱人像个神明,义无反顾地接纳着他的“不堪”。
但不幸的是,贺烬年得到的来自柏溪的爱越多,心底那种不安就越强烈。仿佛这份爱的存在,就是为了呼应失去的瞬间。
尤其是这几天,贺烬年心中那份不安,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直到看到墓碑的那一刻。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他方知那份不安的来处。
原来,他曾在上一世……
彻底失去过柏溪。
过往种种似曾相识的瞬间,顷刻间都有了解释。
“柏先生,您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子轩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柏溪开口,声音透着疲惫。
“您情绪一直紧绷着,心率和呼吸都会加快,这样下去您也会有高反的风险。”子轩朝柏溪道,“我和医院打过招呼了,旁边这张病床可以用,您躺一会儿。不然您要是也病了,等贺先生醒了又要担心。”
柏溪今天起床后滴水未进,情绪又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心跳确实很快,头也有些晕。为了避免自己和贺烬年同时病倒,柏溪没再固执,去另一侧的床上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
等贺烬年睁开眼睛时,柏溪已经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了。
因为情绪一直没有彻底放松,哪怕睡着了,他眉头也是拧着的。原本挺拔的人,这会儿侧躺着身体,缩成小小一团,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贺烬年怔怔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又像是怕惊醒了这个梦。
记忆中,柏溪墓碑的冰冷触感,是那么清晰真实。
可眼前之人又是那么鲜活。
贺烬年起身,检测设备立刻发出滴滴声,被他眼疾手快关掉了。随即赶来的医生,也被守在门口的子轩安抚住了。
柏溪没醒,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直到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他半睡半醒间低唤,“贺烬年?”
“是我。”贺烬年声音低沉,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唔。”柏溪眉头终于舒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对方怀里。
病房外,子轩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着这一幕。
而后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病房中的情形。
第71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本来应该很快醒过来的。
但贺烬年的怀抱坚实温暖,令他很有安全感,所以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清醒。
“贺烬年?”柏溪被抱得很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就那么窝在对方怀里,“终于醒了。头疼不疼?”
“不疼,没事了。”贺烬年低声在他耳边回答。
“怎么会忽然晕倒?”柏溪问。
“在道具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心脏疼得厉害,就晕倒了。”贺烬年用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而珍惜,“幸好只是道具,不然……”
“不然怎么样?”柏溪抬眼。
“我也会死。”贺烬年说。
柏溪听到贺烬年张口“死”啊“死”的,感觉自己也有点迷信了。
果然,人有了牵挂以后,是会忌讳这些的。
“你以后不能再动不动就受伤、昏迷什么的,真的很吓人。”
“不会了,以后咱们俩都平平安安的。”
贺烬年揽着柏溪,将人抱得很紧。柏溪担心他手臂会疼,又怕在医院里被人看到,几次挣扎着想起来。直到发现子轩在门口给他们充当了“门帘”,才稍稍放心。
但剧组的制片人还在病房外,不好让人一直等着。
无奈,贺烬年只能起来,让子轩去帮自己办出院。制片人和柏溪都希望贺烬年再住院观察一天,贺烬年知道自己今天是为什么昏倒,认为没必要再折腾。
最重要的是,在医院里想抱抱柏溪都要小心翼翼。失而复得的他,现在恨不得随时随地把柏溪揣在怀里,只有对方温热的气息和体温,能安抚上一世的记忆带给他的痛苦。
从医院出来,子轩开车,两人坐在后座。
贺烬年非常谨慎,确认柏溪的安全带系好,又吩咐子轩开慢点。
一路上,贺烬年都抓着柏溪的手。
柏溪被抓得有点疼,又很喜欢手上传来的属于贺烬年的温度。
路过餐馆,子轩进去打包了一些饭菜,一份自己吃,另一份回酒店后送到了柏溪和贺烬年房中。柏溪这一个上午都没顾上吃东西,人都被饿得没什么精神了。
“我喂你吧。”贺烬年忽然开口。
“我是小孩吗?”柏溪失笑,“要喂也该是我喂你吧,今天昏倒的人是你。”
贺烬年凝着柏溪,并不反驳,“也可以。”
“你真是……”柏溪被他盯着耳尖发热。
“真是什么?”
“你是不是想接吻?”
贺烬年眸光从柏溪眼睛上移到唇上,神情之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在他仔细斟酌后,朝柏溪说:“先吃东西吧,你肚子一直在响。”
柏溪是真饿了,埋头喝了一小碗粥才缓过来。
两人一顿饭吃得眉来眼去,吃到最后柏溪都有些坐不住了。
“贺烬年,你老实说,是不是想上。床啊?”两人吃过东西后,贺烬年又抱着柏溪,在他脸颊脖颈上细细蹭着。柏溪被弄。得身体发。软,只能往那上头想,“要不,让子轩帮忙去买点东西?”
“不想。”贺烬年说。
他无法朝柏溪形容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
不是想接吻,也不是想上。床,甚至不是想拥抱。他只是需要不断确认柏溪的存在,需要柏溪的体温和皮肤,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塞进柏溪的身体里,两人彻底融为一体才好。
“是吓到了吗?”柏溪问他。
“嗯,比我做过的所有噩梦都更吓人。”
贺烬年除了在柏溪面前故意卖乖时,很少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他现在埋在柏溪颈窝不断轻蹭着,让柏溪觉得他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需要很多很多安抚才行。
柏溪就任由他抱着。
从白天到晚上,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挨着彼此。
柏溪睡着的时候,贺烬年就肆无忌惮盯着人看,手指在柏溪脸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描摹。二十四岁的柏溪,五官棱角更柔和一些,眉目也没染上那么多的清冷。
柏溪三十岁以后,什么样呢?
贺烬年皱着眉头,又开始焦虑不安。
上一世的悲剧,会不会重复?
他是不是应该带柏溪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永远不再出来?最好那里没有车,也没有别的任何危险,只有他和柏溪。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世外桃源,不如干脆把柏溪关起来吧。
只要不让柏溪离开他的视线,对方就永远是安全的……
无数偏执又疯狂的念头在贺烬年脑海闪过,又被他暂时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