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河记得那玉牌上刻着漂亮的莲花,还刻有一个“香”字。
“是的,我和我婆婆以前住在忘忧山。”提起婆婆,裴琢明显变得开心起来,他拍了下手,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事:“说起来,你的簪子和我婆婆的还蛮像的。”
落星河的内心莫名一沉。
这簪子是顾明衡送给他的。
眼见着落星河思绪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裴琢弯弯眼睛,笑着开口,言语间隐约可见他的两颗虎牙。
“忘忧山也很漂亮,你要是有兴趣,等伤好全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
当天晚上,落星河提笔给顾明衡写信。
外出时给顾明衡写信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平日里的大小琐事,吃过的饭菜,看见的景象,最近的心情......能书写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落星河写得顺畅,落笔从不迟疑。
只这回,他犹豫了片刻,在信中加入了他与清鹤观修士的聊天,并提及自己收到了邀请,之后或许会去忘忧山的莲香家里转转。
落星河将信送出,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第二日便收到顾明衡的回信,他飞速将信拆开,细细读过,顾明衡的态度瞧着并没有哪里奇怪。
顾明衡一向会耐心地附和他,关于“莲香家”的部分自然也有回应,他的用词都很正常,表达了对这莲香家的好奇,但重点落在让落星河玩得开心上,几句带过后,就继续讲起别的事。
落星河看了半天,不禁想,真是他多心了?
那簪子又怎么解释?巧合?
在天罡宗里,的确有顾明衡一直倾心于某位女子的说法,但对方具体姓谁名谁无人知道,且只要和顾明衡走近一些,就会发现他不近女色,平日最疼爱的从来都是小师弟落星河,故这说法一直被落星河等人看作空穴来风的谣传,想必是爱而不得的女修诋毁师兄清誉。
如果裴琢的婆婆就是谣传里那位女子......落星河抿唇,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儿。
他不禁又怪起鬼狐那个逼真的幻境来,他明明刚借此看清了自己对顾明衡的情谊,现在就发现顾明衡或许心里还有别人,这等落差,比“幻境和现实里的裴琢”好不了多少。
可,那枚能够寓意“莲香”的玉牌,顾明衡是会独独拿给他随手把玩的,再者,裴琢的这位婆婆,早就死了不是么?
思来想去,落星河正常写下回信,暂时不再提关于“莲香”的事。
等待还魂草生长期间,落星河去了裴琢介绍过的七星阵和洗砚池,并正式与裴琢约好了去忘忧山逛一逛的日子。
落星河认为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但日子当天,他未能等来裴琢,只等到了另一条消息——
季歌早些时候被捕,人已经被关进清鹤观的地牢里了。
作者有话说:
好像收尾也没那么快……(试图计算还会写多少章中)
这周没有申榜,更新速度会慢一些(比划)
第83章 告诉我
地牢之中, 灵光烛火照亮了四面的墙壁,季歌跪坐于地,手脚皆被铁链所束缚。
他身上有些挣扎和打斗造成的痕迹, 但并未受什么重伤, 季歌抬起头来,他的正对面摆放着一张圆桌,桌子左侧坐着裴琢, 见他看向自己,弯眼朝他笑笑。
牢房里除了裴琢还有两人,皆是戒律堂的弟子打扮,其中一人季歌认识, 对方身穿紫色道袍,头戴珠光宝器, 样貌不俗,是戒律堂的次席席如。
另一个季歌没见过, 对方是戒律堂的三席, 平时负责做裴琢和席如的下手, 他看上去颇为悠哉,背靠着栏杆,偶尔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席如, 见对方没有动静,就又理所当然地站在裴琢身后不远处。
如果季歌是戒律堂内部弟子, 就会从这轻松悠闲的气氛里品味到几分诡异, 首席作为主审坐在前面,后二席站于身后,饶是夜教少主燕重楼都没得到过这种待遇。
席如满脸写着不耐烦,他看都懒得看季歌, 一直盯着裴琢的背影,人始终保持沉默。
可以的话,他倒是更想先开口骂骂站在另一头的三席,席如在心里烦躁地啧了一声,在对方再次投来视线后瞪了对方一眼。
他不想看见裴琢,但也分得清主次,干不出那等叫外人瞧清鹤观笑话的蠢事!
三席收到警告,爽快耸了下肩膀,继续闭目养神。
季歌扫过他们,大概明白了二人的定位,正常来说,他们应该算做裴琢的左膀右臂,协力裴琢审理,三席的注意力本质集中在裴琢身上,倘若审讯出了意外,他会是那个最先保护主审者安全的人。
说来戒律堂的席位安排也是奇怪......明明该按照实力排位,次席和三席的境界却都比裴琢要高。
但看他们散漫的态度,又似乎早就在心底笃定自己只是来充个过场。
季歌的视线移到裴琢身上,对方脸上挂着弧度不变的笑容,圆桌上还摆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盛着少量清水,表面漂浮着一张“圆形面皮”。
裴琢将那“面皮”挑起来,它看上去薄如蝉翼,上面开了三个洞,两个圆孔在上方并排,靠下的位置还有一个。
人皮面具。
裴琢与季歌单刀直入道:“你是魔修。”
季歌的脸抽动了一下,早些时候,这张面具正扣在他的脸上。
它能幻化出落星河的面孔。
本来,季歌应该先落星河本人一步,代替对方去裴琢的“婆婆家”看看,结果季歌刚和裴琢碰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周围就出现数名清鹤观的高境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按倒在地。
季歌本想再挣扎一番,裴琢却率先蹲下,右手抚上他的脸庞,将那原本不可能徒手摘掉的面具轻轻松松揭了下来。
失去意识前,他忽的感到种毛骨悚然,而后便听见头顶的狐妖轻快道:“抓住你了。”
再次转醒,季歌便已经身处在这儿地牢之中,修为被封,身上也没了任何能联系外界的法器,这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打从一开始,裴琢就是冲他来的。
季歌心里发沉,盯着裴琢,只道:“裴道友从何时起这样想?”
“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裴琢笑眯眯反问,语气甜蜜又亲切,乍一听还以为是在亲昵的调侃。
若问何时起疑,自然是在宝城的时候。
骆元洲说吞元兽不仅能吸引妖兽,还能吸引魔修,而在抵达宝城第一天的迷雾中,季歌比自己还要快地发现吞元兽化形的客栈。
裴琢将那人皮面具扔回托盘里,又笑着道:“原来'脸魔'一直藏在天罡宗。”
人皮面具本身为变化之术,裴琢曾经捉过的一只“鸟”——姬伏胜手下的魔修千幻,修行的就是这种法术。
只是千幻尚未习得这招剥皮换貌,其师傅就死于鬼域的争斗,经由姬伏胜调查,如今还会□□,且将其制作得如此精妙,连季歌这种外行都可以随心使用的,只剩下了师祖脸魔。
裴琢的指尖沾上了一点水渍,三席起身,默默地凑过来,往桌上放了张干净叠好的手帕。
席如没忍住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帮他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殷勤?
三席老神在在,本来按照门规他就直属于首席,要不是裴琢经常不在,他哪用在次席手底下忙活。
季歌没空理会那俩站着充数的,他冷冰冰盯着裴琢,嘲讽道:“裴道友真是敏锐,何必还要将我捆在这里,花费力气审问?”
“想来裴道友只需坐在这儿畅想一番,自然弄得明白任何事的前因后果。”
“居然这么看好我。”裴琢感慨道,又点点头说:“那我便再多猜猜,我猜,你们是为了灵脉来的。”
“鬼狐想要成功复现灵脉,势必要收集大量资料,这天底下仍保有最多资料的地方就是鬼域,而有能力为他提供这些的,想来应是鬼域魔尊。”
无视了季歌糟糕的脸色,裴琢似乎真不打算从对方嘴里得到些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了擦手,自顾自道:
“依靠脸魔的变化术,你们怕是很早就渗透进了天罡宗内部,从正邪两道寻觅创造灵脉的方法,要是能成功,前任魔尊想来能凭此——”
“哎呀”,裴琢止住话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倒是彻底没戏了,毕竟前代魔尊已经死了。”
要是眼神能杀人,裴琢大概已经被季歌盯出了好几个烟窟窿,他笑眯眯地朝对方摊开手道:“你们自认在筹谋震惊天下的伟业,结果却像刚出场就死掉的喽啰呢。”
“噗。”他背后的三席没忍住笑了一声。
鬼域里效忠前代老魔尊的旧部都已被姬伏胜清洗干净,只剩下他们这些远在天罡宗的残党,复兴鬼域的大计眼看夭折,偏巧鬼狐竟有复活的迹象,季歌打着讨伐鬼狐的目的来,暗地里是为了收集与灵脉相关的情报。
“我猜......”裴琢偏了偏头,目光终于随意地落向季歌,对方绷紧了神色,显然不打算让裴琢窥探出任何事关魔教的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