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双原本期待的眼睛看着许瑶,见真的没有什么再交代后一瞬间变得黯淡,默默退出书房。
许瑶抬眸扫了眼, 自然看到在书房外等白无双的白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继续低头批阅。
对于白无双这种头脑简单只有蛮力却没什么野心的人最不好拿捏, 可偏偏她身边有个最大的软肋, 还是个识时务的软肋。
大长老这些年被许瑶节节蚕食, 手中的资源也愈发稀少,她习惯了奢侈的生活, 自然忍不了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 便不断朝下剥削, 作为她门徒的白蕖和白无双便首当其冲。
白蕖早就不堪忍受,直接与大长老决裂。
她是个聪明人, 自然知道只能站在许瑶这边才有一席生存之地,这些年安生了不少, 甚至还能帮着许瑶做事。
至于白无双, 许瑶根本不需要花精力策反她, 因为她眼里只有白蕖。
白无双两三步走到白蕖身边, 垂着脑袋道歉:“抱歉小师妹,我还是没能探出来宗主的口风。”
白蕖的指甲掐进手心, 脸上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的, 师姐想着我已经足够了。”
白无双松口气安慰道:“放心吧师妹, 等我们去了雾隐山,云华宗肯定是要人照看的,你是最合适的人员,宗主一定率先考虑你。”
白蕖笑得有些勉强,点点头算是附和了白无双的话。
白无双见她笑了,拉过她的手带她在路上慢慢走着。
落后她半路的白蕖嘴角噙着温柔笑,眼中却没带什么笑意。
明明是她先向许瑶投诚的,结果许瑶却更器重白无双,就像她们当年同在外门,所有人都更喜欢白无双,围在她身边。
幸好白无双是个没脑子的,从小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甚至在大长老收徒时还要带着她才同意拜她为师。
她享受白无双给予她的独一无二的偏爱,却又忍不住去忮忌白无双。
为什么?为什么有天赋的不是她?为什么被人看中的不是她?
她甚至有时候在怨恨白无双,若没有她自己会不会走得更远?可她同时又清楚的明白,若不是白无双,她早就死在当年的大旱中了,是白无双用自己的血吊住她的命,又背着她一步步走到云华宗。
耳边的白无双絮絮叨叨地说着,白蕖正走神,忽然听到她说的话,原本任由她牵着的手挣脱,眼神彻底冷下来:“你刚才说什么?”
白无双自幼与白蕖一起长大,她稍微一皱眉她就知道她的情绪。
尽管年长白蕖两岁,但白无双看着她发怒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垂眸:“要不我不去雾隐山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生都在为成仙而拼搏,前宗主什么不惜用上禁术也要成仙,你却跟我说你不去了?”
白蕖的声音都有些扭曲。
若不是她没这个机缘去雾隐山,又怎会轮到白无双在这说一些让人听到就忍不住忮忌的话?
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这么被白无双轻易地放弃?
白无双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袖子:“可我走了,没人照顾你了,万一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在你眼里我就是必须要时刻依附你的废物吗?”
“没有!”白无双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白蕖向来温柔,就算她有什么不小心惹到她了,说两句软话也就过去了。
然而现在的白蕖是彻底生气了。
“师妹,我……我没多大愿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不成仙也可以。”
白蕖抽回袖子,声音很冷:“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去承受你未来的因果。”
她看着她眼神彻底冷了下去,犹如带着寒冰:“你若不去雾隐山,我们也别联系了,我不需要一个没有助力的师姐。”
白无双作为云华宗新生一脉,又是成仙的苗子,身边自然少不了视线。
她与白蕖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争执早就入了有心之人耳中。
有人为她打抱不平:“白蕖师姐怎能这么说,师姐平时帮助她的还少吗?”
“就是,白蕖离了白师姐算得了什么?”
白无双在别人面前根本不是那般天真憨傻的模样,她冷冷地看着那人:“我是不是说过,再在我面前议论阿蕖,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原本还在附和的人瞬间噤声。
有人见白无双真的要拔剑伸手劝住了她:“宗门禁止打斗,违者直接驱逐,白师姐勿要动气。”
众人的争执也已传入许瑶的耳中,但她并不关心这些。
争执在云华宗时有发生,但这些年许瑶的雷厉风行众人有目共睹,没有这个胆量继续挑战她的威严。
许瑶不担心她们能闹起来。
处理好书桌上的卷宗,许瑶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青山居内,明皎凉亭上靠着栏杆,用一根柳条逗旁边池塘中的胖金鱼。
富贵在她身边甩着尾巴,目光紧紧盯着水中的金鱼舔舔嘴巴。
时苍宁坐在明皎旁边,手肘靠在栏杆上撑着脸,手中转着明皎的一缕发丝,嘴角噙笑看着她。
云鹤霄坐在凉亭中的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捏在手里却不着急喝,目光看向满园葳蕤的春色。
在她身边许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风轻轻吹着她鬓边的碎发。
旁边的凳子上放着清涛剑,与她们二人成三角之势。
明皎不想玩了,将柳条塞到富贵爪下,蹭到时苍宁怀中,扬起一抹笑,和她一起晒太阳。
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一时间只有富贵踩柳条时柳叶的入水声。
“睡了一觉,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许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顺手拎过云鹤霄给她倒的茶水抿一口。
明皎见她醒来,朝她笑笑:“要是众人知道云华宗宗主竟然在自己院子中设了个通往上清的转送阵不得吓疯了?”
“你们不说我不说便没有人知道。”
经过十年前那么一遭,所有人都知道云华宗和上清宗最大的关系就是云华宗宗主欠了上清天灵根五百万灵石。
谁也不会想到她院子中单独设了一个通往青山居的阵法。
阵法是时苍宁设的,只有许瑶一个人能通过,也算是安了河清的心。
许瑶托着下巴,看着天上流云,目光有些恍惚:“十年了吧。”
据上次天门大会已经十年了,江渺也沉睡了十年。
云鹤霄点点头:“她们要来了。”
明皎听到,眉梢下意识闪过一抹厌烦。
雾隐山在这十年前曾数次传书,再三确定时苍宁的安危,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时苍宁揉了揉明皎的头发,笑着开口:“一切都快结束了。”
许瑶揉揉眉心:“等结束之后我要睡上一年。”
“你那是闭关。”
明皎拉拉时苍宁的袖子:“我们是不是得多准备一些防身的东西?”
雾隐山那么诡谲的地方,不带点保命的家伙怎么可以?
时苍宁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浅了下来:“之后我去药峰看看。”
药峰上,叶南星刚结束在药田间劳作的一天,就听到连翘说时苍宁来找她。
她挑挑眉:“这家伙不在青山居守着她的徒儿来我这干什么?”
连翘帮她摘下后背的枯叶:“十年已过,雾隐山之人不期将至,应该是来多拿些丹药的。”
叶南星无奈笑笑:“直接给她送过去就行了,还用得着她亲自来跑一趟?”
连翘摇摇头,那这她就不知道了。
叶南星院子里,时苍宁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毫不拘谨。
叶南星也没在意她的态度,径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有心思来这儿了?”
时苍宁笑了笑,反手掏出一瓶丹药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药你能不能配出来?”
叶南星凑近闻了闻:“无定枝,云崖草,月魄砂……”
她将药一味一味地分析出来,最后皱眉看她:“都是些养神的药,而且云崖草与月魄砂一起反而降低了疗效,我直接给你配新的得了。”
时苍宁接过她手中的药,转着药瓶子,而后笑了笑:“还是帮我配出来吧,这是故人给的药,味道习惯了。”
叶南星耸耸肩,没说别的:“行。”
这种药哪怕初学者都能配出来,于她而言自然不是件难事,只是药效降低而已,对人体没什么伤害,时苍宁想吃就吃吧。
她带着时苍宁走到药房现场配起了药。
时苍宁倚在门框上忽然开口:“南星,若你没有当个药修你会做什么?”
叶南星的手一顿,随后继续配药,随口回答她:“谁知道呢?不过我也没想过不当药修。”
“为什么想当药修呢?”
叶南星脱口而出:“救治天下人。”
然后她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这个愿望很大很空?”
时苍宁摇摇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