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凡就坐在对面陪他下棋。
冬夜漫长, 总要找些事来做,喻水欢自从学会下棋后非常沉迷, 几乎每天都要拉着人陪他。
下不过莫归凡,就去找其他人陪练,比如如鸣如晦,或者干脆进宫找萧凝霜。
后来慢慢熟悉了,就只逮着莫归凡薅, 虽然现在依旧要莫归凡让子,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让上许多子了。
小桂花精神很好,被那么翻兴奋得很,自己晃悠着小手小腿挣扎着翻身。
喻水欢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怎么带小孩教小孩,基本全凭直觉。
比如教他东西, 喻水欢就是示范加实战。
就行他自己学习时一样,先过一遍理论, 再看一遍示范, 最后再开始实战。
喻水欢学下棋就是这样, 莫归凡讲一遍规则,然后和如晦下一遍给他看,最后再陪他下一次。
但小桂花是听不懂理论的,所以跳过第一阶段, 直接进入第二阶段。
示范是莫归凡示范的,因为喻水欢觉得很傻。
其实莫归凡也觉得傻,本来想让云喜代替自己, 因为他看上去兴致勃勃的,但喻水欢说,这是他们的孩子,也就小时候才什么都要教,等大一些了,他有夫子教,就不需要他们了。
莫归凡一听立刻放弃了让云喜教的念头,乖乖给小桂花示范了几遍。
小桂花咬着手看着他直乐。
莫归凡再看喻水欢,发现他正冲自己笑得揶揄,便反应过来喻水欢是在逗他玩,顺便让他逗儿子玩。
小桂花根本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单纯看有人动就会很开心。
所以喻水欢也只能再跳一个阶段,直接进入实战,自己用手翻他,让他感受一下要怎么动。
小桂花也是个聪明崽,被翻了两次就知道要干嘛了,只是一直不得要领。
喻水欢也没太注意他,一边下棋一边跟他玩。
所以小桂花具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喻水欢也不知道,反正他捏着棋子在琢磨的时候,儿子忽然就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摆。
喻水欢一愣,转过头去,就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床上了,顿时眼睛一弯,伸手把他举了起来:“桂花,你终于学会啦!”
“咿呀!”小桂花嘴里发出一声激动的笑,被喻水欢亲了一口后更是乐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莫归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的笑道:“他刚刚可努力了。”
喻水欢挑眉:“你都看见了?”
莫归凡点头,看了一眼棋盘。
喻水欢便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跟他下棋,莫归凡不需要废太多心思,自然有功夫关注儿子那边的情况。
喻水欢撇撇嘴。
他的确下不过莫归凡。
他觉得自己练了这么段时间,棋艺也不算差了,至少能跟如晦撕个有来有回,但就是赢不了莫归凡。
莫归凡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放到床上,戳戳他示意他给喻水欢表演。
等儿子开始拧着身子试图翻身,莫归凡才缓声开口:“你跟如晦都是直肠子,好懂。”
喻水欢挑眉:“不像你,一肚子坏水。”
莫归凡笑了笑,倒也没反驳。
这和聪不聪明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性格使然。
如晦跟着他那么多年,脑子自然不会差,但他不需要想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办事会更直接。
喻水欢也一样,比起计谋,他更喜欢直接动手。
所以两人的棋路都非常莽,攻就是攻,守就是守,就算偶尔想要搞点陷阱,也掩盖不好意图,反倒是偶尔突发奇想的路子会打莫归凡一个措手不及。
但措手不及也不会让他陷入劣势。
这也是喻水欢有时候会抱怨的事,说跟他下棋一点都不好玩,什么都被摸透了,长时间处于劣势,真的很难玩。
但之前为了增加乐趣,喻水欢也想过一些别的招。
比如跟莫归凡互换位置,或者去棋谱中找一些残局。
但后来他发现这些好像没给他增加多少了乐趣,反而让莫归凡玩得更开心了。
想到这些,喻水欢就郁闷,忍不住拿了一颗棋子丢他:“下棋还是跟势均力敌的人好玩。”
莫归凡笑道:“还是第一次听人把菜说得这么委婉的。”
菜这个形容也是莫归凡听喻水欢说的。
当时如晦有事,喻水欢找不到人下棋,如鸣自告奋勇,喻水欢说不跟菜鸡玩。
如鸣不懂菜鸡的意思,喻水欢便指着他说:“菜鸡。”
然后指着自己说:“肉鸡。”
他就是随口一说,但如鸣记住了,不小心听见的莫归凡也记住了。
还用来嘲讽喻水欢。
喻水欢又捏起一颗棋子丢他:“不跟你玩了,自己收拾!”
他说着转身去逗儿子。
莫归凡就乖乖收拾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前些时日宫里进了一批石料,有两块很不错的石头,我让他们磨成棋子,做好了给你送来。”
喻水欢撇嘴:“我这么菜,用不起那么好的棋子。”
“那就给你玩。”莫归凡笑道,“或者等桂花大一点了,跟他下。”
喻水欢心说他这么点,有什么好下的,但仔细想想,他也是莫归凡的儿子,说不准也是一肚子坏水呢。
喻水欢看了一眼刚翻过身的儿子,伸手将人翻回来,戳了戳他的肚子。
小孩子全身都软,戳起来非常解压,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生气,反而觉得是有人在跟他玩,所以被戳了也是乐呵呵的。
于是喻水欢又戳了几下。
小桂花就又开始傻乐。
等莫归凡收拾完棋盘,两人便上床睡觉了。
奶娘来抱他走,他还不乐意,啊啊呜呜地一直盯着喻水欢看,看得喻水欢有点心软。
今晚陪儿子玩了半天,现在他也有点舍不得了。
想了想,喻水欢伸手招了招:“今晚让他留在床上吧。”
莫归凡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奶娘已经把孩子抱了过来。
小家伙躺在床上,咬着手无辜地看着他。
莫归凡默了默,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孩子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他们两个睡觉习惯都很好,不大可能压到,但他怕儿子刚学会翻身,太兴奋了,大晚上不睡觉一直骚扰人。
事实证明他也没想多。
小孩子觉多,睡眠时间也随机,醒了就闹,累了就睡,有时候会出现白天睡一天,晚上瞪着眼睛到处找人玩情况。
今天也一样。
他躺到床上也不睡觉,就一直在翻身,但是翻过来了翻不回去,就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
喻水欢离得远,他只能抓到莫归凡,莫归凡伸手给他翻回去,他就又开心了。
来来回回几次,后头莫归凡睡着了,儿子一抓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把人翻过来。
后头小桂花玩累了,睡着了,也不知是梦见什么,小手下意识一抓。
然后就被翻了过来。
睡得好好被翻了身,小桂花一下就醒了。
他出生到现在,大人都很宠着他,只要他在睡觉,就没人会吵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弄醒,顿时委屈得脸都皱起来,“哇”地就哭了。
原本熟睡的两人瞬间被惊醒。
喻水欢还不清楚情况,看儿子趴在床上哭,连忙伸手把他抱起来,柔声柔气问他:“桂花怎么了?是翻太快磕到了?”
他们床软着呢,自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这话就是哄哄孩子,随便说点什么,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知道有人在哄他。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归凡顿时有点心虚,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喻水欢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没说他,而是道:“那把他放回小床去。”
莫归凡蹙眉:“我保证好好看着,没有下次了。”
“就是不要你看着了。”喻水欢说着,看奶娘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便招呼她过来抱走孩子,这才伸手在莫归凡心口拍了拍,“你好好休息。”
莫归凡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顿时弯起眼,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抱着他一块睡了。
但许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刚睡下没多久,又被如晦吵醒了。
他拍门拍得很急,力道便没控制好,一下把两人都惊醒了,躺在小床上的小桂花也被吓醒了。
一晚上被吵醒两次,他现在委屈得心都碎了,嘴一张就哇哇哭起来。
他哭声嘹亮,穿透木门传出去,如晦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太大了,连忙停下手。
但已经晚了。
喻水欢无奈地推了莫归凡一下。
莫归凡起身去抱儿子,顺便让如晦进屋。
如晦面露愧色,朝两人行礼:“王爷王妃恕罪,属下……”
“没事。”喻水欢摆摆手,“什么事那么着急?”
如晦这才说道:“庆王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