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一眼,便叫这师徒三人木在原地——高鼻深目丹凤眼,容貌竟同戚止胤少年时如出一辙!
只他神情明媚,一对凤目满是笑,了无阴郁。
这九释就迎着仨人惊诧的眸光,款款近了。他因是见俞长宣立在前头,就误把俞长宣当了褚溶月。于是极尽热情地捉了俞长宣的手来,仰面笑道:
“哥哥,我奉命前来助您一臂之力。”
说罢,九释那手便自俞长宣手上挪开,转而展开双臂,亲亲热热地顶上去,几乎将俞长宣扑了个趔趄。
他扑得急,贴得又极紧,以至于体香皆自衣衫里挤出来,袅袅腾去了俞长宣鼻窍。
——是雪中春信香,是祂再熟悉不过的、戚止胤身上的气味。
九释抱紧了俞长宣,只因个头不高,本该摸着祂肩背的手,锁去了祂腰肢。
敬黎张口结舌,只勉强呵斥道:“没大没小,你这是干什么?!”
九释却十分坦然般:“江湖人多以拥抱作问候之法……”
说着,他弯着眼看向俞长宣:“哥哥,晨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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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阿黎(暴怒ing)
溶月(石化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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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求不得·针
俞长宣蹙起眉尖,倒是回以一声:“晨安。”
九释舒眉展目,才要说些什么,便叫敬黎从俞长宣身上撕了下来。
他将九释拎到褚溶月跟前:“这才是你主子点的揭令人,有什么事你同他说去!”
这九释倒不怯怯,直言道:“褚仙师杏眼细眉,是清丽温良相貌,自然好辨认。只仙师是仙师,哥哥是哥哥,有何不对?”
“油嘴滑舌……”敬黎翻着白眼儿哈了一声,将将要动怒,“那你唤老子什么?”
九释似乎倦厌地啧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只把手拱起一推:“谁人不知狐狸眼的宰辅大人近来下缨和州消暑?您自当是敬大人。”
敬黎有意刁难他,咬文嚼字:“所以你把师尊唤作‘哥哥’,是因觉着祂地位卑贱,人微言轻?”
九释耸耸肩,噙着笑的一双凤眼蜻蜓点水般在俞长宣的眼波里停了停:“哥哥祂既为大人之师,何谈低人一等?晚辈如此唤祂,仅仅是因晚辈单单不识得祂,且一见如故。”
敬黎怒极反笑,一把扯过那九释的细腕子,拇指搔过他的掌心,眸子里立时眨满狠戾之色。
敬黎突地将他的手掷开,道:“九释其人,传闻擅使木剑,更擅长拉重弓。二师兄精于箭术,手上茧硬得似石子,你倒是不同!”视线好比锋刀,寸寸剖过那九释的面庞,“老子看你这手嫩得似藕,若非冒名顶替,便该是强占人皮了!”
九释转了转腕骨,从容不迫地说:“晚辈前些日子在京城闲晃,没少听说大人的事。风闻您虽出身显赫,却是实实在在自六扇门底头爬上来的。唉,这世道委实为难人,逍遥人不得逍遥,喝不着自由风,唯有吮着牢狱之中的脏血,喂饱了肚子,养出个凶虎性子……”
“闭嘴!”敬黎在他颈间压上一柄狼头刀,“老子问你是谁,谁要听你说老子是谁?”
九释向俞长宣投以无措的眸光,祂却仅仅抱臂一旁,冷淡地旁观。见俞长宣不吃这套,九释那故作的不安当即消弭,他又笑起来。
“晚辈无名无姓,单有一义父,取了名作九释。”九释道,“义父乃是武林中颇负威名的【丹珑帮】帮主。帮中兄弟必刺丹龙于脊背,诸位若不信,大可解了晚辈衣裳,验验真假。”
“屁大点儿的帮派,”敬黎道,“老子怎知你派刺青啥样?”
“褚仙师揭令这么些年,广结英才,同义父更有二十余年交情,应知那刺青模样。”
“二十余年?”敬黎皱皱鼻子,“那二师兄怎不认得你的脸?”
“帮派弟子皆蒙面,为的是不示身份于外。”
敬黎这才有了点动作,他瞥眼看向褚溶月,那人便点了个头,他方道:“接着说。”
九释颔首:“那刺青是条盘龙,纹路极其复杂,几乎没有复刻可能。”他说着解开衣裳,露出他骨骼显然的脊背,“早闻褚仙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今时便劳您辨别辨别晚辈这刺青是假是真。”
褚溶月于是移步上前,俯身仔细地瞧,又伸手去触。九释就任他摸去,还云淡风轻地随俞长宣扭头观廊外雨,笑道:“雨打梨花真漂亮。”
俞长宣不作声响,眸光纠缠着泥土间的一枝残梨花,良久才道:“看来小仙师同俞某无缘。”
九释自顾笑道:“缘分这东西,天不给,就得人强求。”
恰这时,褚溶月收手张口道:“这孩子背上那龙有凹有凸,要想做到这般程度,刺青师傅需极仔细把握疤痕走势。这龙确乎出自丹珑派师傅之手,可这龙刺青根本是个障眼法,重要的是偷摸落在肩头的一点朱砂,那是丹珑帮不公于世的旧俗,徒儿同帮主称兄道弟许多年才得知。这孩子龙与朱砂痣俱都有,应是如假包换的丹珑派中人。”
九释便问:“各位大人若验够了,晚辈可就披衣了?”
敬黎憋着口火气不肯应,褚溶月则去看俞长宣眼色。俞长宣不语,只抬手又触上那少年的脊背。
此番试探,是为了辩识那是否真为人皮——像段刻青那般大鬼,惯会使制偶邪术,如此造就的假皮极真,褚溶月也恐怕要混淆。
可俞长宣才碰着九释的肌肤,这少年的笑意就僵在了面上,连身子也绷得紧实。
俞长宣笑里藏刀:“紧张什么?”
九释就收拾出个从容不迫:“哥哥虽是男儿郎,到底是个美人。美人抚背,凡是人,就没有不紧张的。”
俞长宣轻皱了眉,觉得这少年小小年纪,便很有股登徒子的味道,同戚止胤真似有天壤悬隔。如此想着,便不由得为自己初遇他时的刹那失神,感到懊恼。
抚了许多时,俞长宣断定这皮应不假。这九释身份既已验过,便没理由再纠结此事。俞长宣要他们放了人,邀九释一并去用了早饭。
午间,四人便收拾了几个轻便行囊,登上了备好的马车。
此行要往深山走,经处大多地瘠民贫,匪盗猖獗。敬黎于是化作只巨鹰,立在车顶放哨,驭手则由褚溶月来充任。
车厢之内本应很是宽敞,俞长宣同九释各自分得一窗子,很有利于相安无事。可那九释偏要捱过来,狗皮膏药似的贴紧祂。
俞长宣只淡淡将他一觑,就避开他,坐去了另一角落。
九释便耷下眼睫,仿佛十分沮丧:“哥哥这般待我,我好不明白。”
“不明白?”俞长宣道,“你我二人今日方见过初面,贴在一处才更是荒谬。”
九释声若蚊蚋:“您从前可不是这般……”
“什么?”
九释便将话锋一转:“适才褚仙师替敬大人向我致歉,他说敬大人那般待我,是因我生得似极他早逝的大师兄。因此,敬大人他嫌恶我,怪罪我,可我不怪他。”
俞长宣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那么你还当真是大度。”
九释就笑:“我不大度,我是理解他。他见我如仇家,实则还是因思念他大师兄,是因爱之切。就如褚仙师不敢瞧我,乃因一眼就要牵动万万念,要翻来覆去地伤心。”
九释说着,面露一丝讥诮:“唯有哥哥你,既不恼怒,也不伤心,似半点不在乎,似那人死就死了,或者祂死了您还正高兴!”
俞长宣平静道:“我瞧着小仙师毫无他绪,是因你半点不似他。”
九释置于腿上的双手就绞紧了:“是吗?可我听闻,我这皮囊同那戚止胤有八.九分相像!哥哥,你看我,模样像祂,性子又不如祂那样的闷,哥哥大可借我来忘了祂……”
“俞某何须忘了祂?”
“您没忘吗?”
闻言,俞长宣便难能泄出一声带有不虞意味的叹声:“小仙师,顺竿爬乃陋习。”
这九释呲地笑开,一字一顿:“看来哥哥也是情、深、义、重了!”
见俞长宣眸光越发生寒,九释便耸耸肩,摸出一把木剑来擦。
俞长宣深深换了一口气,将身子前探,叩了叩与褚溶月相接的厢壁,道:“溶月,为师尚不知那案子情状,姑且说说罢。”
马车正跑于峡谷间,褚溶月的声音传进车厢时带着点闷厚:“是羲文州西边那绣屠山上闹了事,听是有【舌刀鬼】吃人。”
“舌刀鬼?”俞长宣道。
褚溶月“嗯”了一声:“师尊可知那【巧娘子】的故事么?”
俞长宣自然听过,才要答,却叫敬黎争去了话头。
“我没听过!”敬黎不知何时已变作人身,正伏在车顶,他伸刀柄去前头撞褚溶月脑袋,催促,“二师兄,你快快讲!”
“咦?这可怪了,你不最喜欢那些神鬼异闻的么?”褚溶月纳闷,停顿须臾便道,“数万年前,绣屠山上有个好女子,因双手灵巧,织物美甚,能与御锦相比较,差些叫皇上自乡野点出,聘作女官。因那事,村民皆唤她作‘巧娘子’。”
